梁寰站在洗碗机前，触足卷着说明书拧成麻花。 “此物是？”祂戳了戳亮起的电源键。 “那是洗碗机，陛下。”厉曜挂在天花板吊顶上修灯线管，探出头回答，“把你昨天洗碗捏碎的盘子恢复原样，以后直接把碗放进去就行，会有下人躲在里面帮你洗好的。” “荒谬。”梁寰冷笑，触足却诚实地吐了几块碎瓷片拼好了往里塞，洗碗机立即发出尖锐嗡鸣，显示屏跳出鲜红的“ERROR”。 梁寰皱着眉，触足敲了敲洗碗机外壳：“什么意思，此物若是精怪，应当有器灵应答。” 厉曜憋着笑，用力拧好一块螺丝，闷声道：“器灵下班了，明天让技术部给您装个语音助手？” 监察局非要装这么多监控，大概是线路安得紧急，隔三差五家具就出问题。 技术部真不行，厉曜整理好线路，翻身跃下，赶在洗碗机报废前阻止了皇帝的探索。 梁寰不悦地掀起眼皮，盯着他。 “陛下，”厉曜靠在祂肩上笑得发/抖，“有人说过你像家电杀手吗？” 梁寰微怒：“朕才第一次见这些东西。” “行，臣有罪。”厉曜晃了晃手中的简易工具箱，下巴一抬示意道，“但您往橱柜里塞了五套餐具，其中有好几个碗是你家小触足变的——” 梁寰目光不善，盯着他挽起袖口的手臂，新生鳞片正随呼吸起伏闪烁。 厉曜抱臂靠在料理台边，梁寰面无表情地揪出腕足伪装的餐具，这些家伙很不聪明，祂本来打算训练一番，理论上它们能分担几十样活，实际上十八只一起做，都干不好一个家务。 废物，还不如朕亲自来。 “神嗣的一天…清晨，陛下闷头打开水槽，拿着洗碗刷努力一番，只为了证明自己比洗碗机有用。”厉曜走到旁边检查洗碗机，一边为梁寰配着旁白。 厉曜把坏了的监控系统一拆，嘀咕道：“非要在洗碗机外壁也装上热感应，说是记录日常活动轨迹，惹皇帝不高兴了吧。” 梁寰不悦：“说这个做什么，又不是朕有意弄坏的。” 厉曜幸灾乐祸道：“对，都是您无意的。” 梁寰洗好了，围腰一脱，湿漉/漉的洗碗刷轻轻拍在厉曜脸上：“聒噪。” 厉曜抹了把泡沫，皮笑肉不笑地凑过来，一把抓起祂的触足按进洗碗池，阴测测道：“陛下，你知道厨房最重要的是什么吗？” 梁寰脸色微变。 电光石火之间，厉曜一下打开水龙头，挤了泵蜜桃乌龙味的洗手液，哗啦啦放水：“是清洁——” 触足陷在浅粉色泡沫里徒劳地扭动、绝望中变得滑溜溜香喷喷，梁寰耳尖通红：“放肆！给朕松开。” “不放。”厉曜抓着触足下狠手打圈，洗得泡沫横飞，专业到可以原地去开宠物店，“除非陛下承认洗碗机比你厉害。” 梁寰：“……” 泡沫包裹的触足吓得呆住，咕噜吐泡泡分泌黏液，合金的水槽“滋啦”锈蚀出几个小孔。 厉曜见状，默默关好了水，提溜出来湿淋淋的触足，佩服道：“陛下，还是你厉害，您这真是生物武器泄露。” 梁寰气得脸色发红，淡定回道：“怕什么，又不会伤到你。” 热成像画面里，「伪神级异质体」梁寰的力场与目标「黎明之星」厉曜纠缠在一起，呈现出奇异的纹样，技术部至今没搞懂这种能量谱系，屏幕的白光一闪一闪。 … … 暮色透过百叶窗在地面织出网，厉曜叼着能量棒推开了健身房的门。 梁寰在跑步机上同手同脚，动作僵硬得像入伍的新兵走正步。 “需要助教指导吗？”厉曜倚在门边一瞧，笑出了声。 “不必，朕看你用过。”梁寰掀起眼皮，淡定回了一句，按下加速键，触足下意识卷住扶手试图保持平衡，转速越来越快，逸散的灵感化作一道残影—— 轰！ 轻量化的器械直接嵌进了墙里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撕拉声。厉曜望着墙上的大坑，目光深沉：“……陛下，你的新型拆家方式？” 梁寰从废墟中起身，一身长袍依旧纤尘不染，皱眉道：“可能是凡物配不上真龙天子。” “配得上配得上，公款掏钱来新装的训练室呢。”厉曜挑眉，勾了勾手指，带着梁寰走到一边，拍了拍杠铃，“来试试这个，耐摔，保证比奏折砸人趁手。” 梁寰不悦：“朕从来不用奏折砸人。” 厉曜乐了一声：“那您还挺讲文明的，电影里的皇帝发火了都这样演。” 梁寰来了点兴趣，拉着他的手腕：“你看别人演的还不如直接来问朕。” 厉曜好奇地贴过去，递了个杠铃到梁寰手上：“陛下，要是大臣递了个狗屁不通的折子上来，你不想丢到他脸上吗？” 梁寰淡定道：“不如用玉玺砸，还能让人吓破胆。” 厉曜：“……” “那这也不老实啊，”他噗嗤一笑，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赞美道，“您真是个人物。” 梁寰点头笑纳。 厉曜咔咔活动开关节，外套一脱，坐在旁边练腿，他悠闲地仰头看着梁寰，问道：“陛下，上次你说后宫没有嫔妃，大臣催婚会被你打吗？” 梁寰淡然道：“反正继承人朕从旁支中挑好了，大臣还有意见，朕不理他们便是。” “好巧，你也是第一次结婚，我俩扯平了。”厉曜半跪坐着拉伸，上身往后仰，大气也不喘，懒洋洋笑道，“去交调职申请的那天，队员都吱哇乱叫，说没想到我会这样脱单，简直天上掉老婆了。” “哪有什么扯平的说法，”梁寰微笑，轻轻抛了抛配重片，漫不经心地问道，“朕也想了解一些你的事情，比如，你为什么不做那个第一组队长了？” “裴仲没跟你说？”厉曜惊讶道，“从见到你的那个地下大宫殿出来，各组的人手都受了不少伤，出了天大的问题，派了乌泱泱一群人来查，整个基地之后都要关停休整。” 梁寰笑着问：“是吗？” 厉曜煞有介事地连连摇头，叹气道：“你是不知道，休整期间就剩下基础工资了，我回基地拿东西，里面那叫一个愁云惨淡，全挠破了脑门在想办法另找活干。 刚好上头联系我，求我加入行动局，才能走流程批准我当你的监护人，那正好啊，我就跳槽得了。” 梁寰微笑：“是因为我才同意升职的？” “那可不，沾了你的光当上关系户了。”厉曜练完几组动作停下歇会，走过来拍了拍梁寰的肩膀，感动道，“宝贝儿，多亏和你结婚。不然歇业在家领点补贴，哪够钱花啊，每天啃几只丧尸喝西北风过日子得了。” “吃丧尸倒不至于。”梁寰递了杯水给他顺顺气，拉着他坐在身边，正色道，“朕多少认识一些药草，可以拔点野菜喂你。” 厉曜咬着茶杯，笑得一激灵：“那我真是谢谢您。” 梁寰笑纳，捏着他的手腕轻轻摩挲，轻飘飘道：“朕帮你恢复了2S+的心能水平，依你的实力，他们竟然并不重视你？” 厉曜挑了挑眉，哼笑道：“都求我带薪休假做大爷了，还要怎么重视。” 梁寰笑眯眯道：“比如，把你调回总部？” “小声点，这话可别乱说，那边的老头听见要折寿了。”厉曜搭着个二郎腿坐没坐相，慢悠悠喝茶，“回什么总部，最要紧的就是在这陪你，别的我都不用管。” 梁寰一手拎起茶壶给他添水，矜持道：“人生地不熟，朕只是见了你才会安心，也不需要寸步不离。” 厉曜转头对视，严肃道：“宝贝儿，你放心，我哪也不去成天就守着你一个。” 梁寰笑了笑，捡起拉力器掂了下。 厉曜忍不住凑过去，捧着皇上尊贵的侧脸亲了口，歪头对视，忍不住夸了句：“陛下，你真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。” 咔。 拉力杆捏出指印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叫唤，梁寰凝视一秒，笑眯眯道：“太不坚固。” 厉曜挑眉，顺手扫描了一下：“这材料常见，就是不太耐热——等等，手上体温八十多度？陛下，你身上着火了吗。” 厉曜神情凝重。 技术部的孙子说他家异质体等级太高，生活器材都是特制的，由研发部供给，造价贵得吓人。 据说能防这放那，阻隔力场…减少神力外流…提高异能稳定性什么什么的，厉曜眼角抽搐了一下，乱七八糟的功能一堆，中看不中用。 像是游戏法抗点满了，却防不住基础物理伤害。 梁寰诡异地沉默了，无奈道：“朕头一次碰这些器材，心里难免紧张，一时没调节好正常的人类形态温度。” 热成像仪跳出弹窗，显示梁寰体表温度过高，厉曜忽然想起昨天的冰淇淋勺，喂了一口过去，再递到梁寰手上却融化了，原来不是因为消毒柜故障，加热时间太长？ 他后知后觉道：“陛下，你可千万要控制好！不然我亲你一口，别给我燎出俩大泡。” 梁寰气结，愠怒道：“…朕对你一向小心谨慎。” 厉曜忙不迭哄祂：“那是，都怪我们新纪元的生物材料不耐热，技术问题，来，我们继续锻炼，这个结实。” 浓缩材料闪着致密的蓝光。 梁寰拎起来，轻松拿着几枚举重器，脚下地砖龟裂下陷。厉曜扑过去，默默抱住这位皇帝：“您放回去吧，物业要索赔了！” 梁寰挑眉：“赔不起？” 厉曜叹了口气：“陛下，还是要勤俭节约一下的，做个新纪元高素质皇帝。” 触足卷着器械架，梁寰皱了皱眉，语气轻描淡写：“朕看这堆铁器的成色还算不错，不如熔了给你打副肩甲。” 厉曜笑得头疼，光脑适时弹出消息：「本次维修费从你工资扣」。 ——监管部这群天杀的！ “别！”厉曜扑过去拦住梁寰，十分严肃地正色道，“陛下，您再这么拆下去，咱们以后只能在楼下遛弯了。” 梁寰歪头看他。 厉曜苦哈哈地打开智脑，点击播报，电子音冷冰冰响起：“特级监管对象梁寰，损坏公物，根据异化物管理条例，应扣12分。温馨提示：累计扣满30分将取消外出许可。” 梁寰盯着屏幕，目光深沉道：“大不了朕不出门就是了。” 厉曜扶额：“那也关系到我的年终奖，陛下——” 梁寰沉默：“朕下次会注意。” “知道就好。”厉曜语重心长，拍拍祂的肩膀，郁闷地抓起地上的金色小触足捏了捏。 … “嗡——” 宥钊辰的通讯突然打了进来，厉曜神色不耐地挂断，却又打来一个。 他看了看梁寰。 梁寰神色如常，笑眯眯道：“怎么了？” 厉曜懒洋洋道：“没事儿。”接起通讯，那边有点风声嘈杂，立刻传来了宥钊辰似乎挺焦急的声音：“喂？厉队啊，今天封停前最后一次出任务呢，怎么没来，好久没见着你了，还活着吗？” 厉曜噗嗤一笑：“去你的，少咒我，和我老婆好着呢。” 宥钊辰沉默了一下。 他匪夷所思道：“那个异质体没把你洗脑吧？” 厉曜冲旁边的梁寰抬了抬下巴，得意洋洋道：“放心，还陪我一起休息呢。” 宥钊辰发出疑惑的声音：“哈？” 厉曜混不吝道：“好了，没事少打扰我，我对象爱吃醋，一刻都不能离了我，不然又要闹了。” 宥钊辰破口大骂，咬牙道：“你能不能清醒点。那你也不来基地打卡了？” 厉曜无所谓道：“早辞职了，工作又累，事多钱少。我换地方干了。” 宥钊辰怒道：“厉队啊，你这就不道义了吧，跳槽了也不告诉兄弟一声，我说你最近就算休息，也不能完全看不到人吧，还以为你被异质体关起来了。” 厉曜靠在梁寰身上：“小宥啊，别这么危言耸听好吗，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，看看你成天都在想些什么。” 宥钊辰无语道：“行，我挂了。” 一刻不停地传来嘟——的挂断声。 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洒进来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 天光渐暗。 宥钊辰皱着眉头看向姜初冬：“还是试探不出厉曜的口风。” 外部区暮色阴沉，姜初冬咬着烟坐在重型车的引擎盖上，长发在风中飘动，平淡道：“哼，厉曜也是个人精，本来也没打算能套到情报……他们俩的破绽，等上面通知我们行动再说。” 屋内温暖如春，修整过房间布置得相当妥当，厉曜往沙发上一躺，柔软得下陷，懒洋洋地舒服到不可思议，很能抹灭人的意志。 顿时能让人升起一种：就这么一辈子还真不错的懈怠感。 厉曜顿觉不妙，猛然坐直了身子，看向梁寰道：“宝贝儿，日子这么舒服，该不会养成废柴吧。” 梁寰温和地沏茶。 厉曜危险地皱起眉头，光明正大抢走放在桌上的茶杯，一饮而尽道：“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。” 梁寰笑了笑：“朕故意什么？” 厉曜懒洋洋道：“表现得温和无害，贤惠又持家，让我觉得可以对你掉以轻心？” 梁寰递了张帕子给他擦擦，笑眯眯道：“你觉得朕十分温和无害？” 厉曜盯着梁寰深思片刻，绷着脸道：“……不对，那还是很危险的，有时候我都怕你在家里放火。” 梁寰轻笑：“朕不会，就算真把家里点着了，朕也自然会想办法还原回去的。” 厉曜爪子放在梁寰腿上捏了捏，挑眉道：“你的神力成天就用来干这个？” 梁寰转头盯着他的手腕，笑吟吟道：“有用就行，讲究那么多干什么？” 厉曜忍不住感叹：“那我运气也太好了，遇到神医帮我恢复状态，又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。” 梁寰垂眸，呼吸渐渐贴近，眼睫扫过厉曜的脸侧，蛛丝般轻柔，渗出一缕细密的痒意。 厉曜避也不避，若无其事地摸了摸手腕，压平了嘴角。 梁寰贴在他耳边轻笑，慢悠悠呵气道：“厉队长，你要是想试探代价，不必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