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仲调出光屏，警告框层层加密：“技术部确认波动评级有误，但具体原因……”他瞥了一眼梁寰，档案页面上显示的「C级」被划去，显示为潦草的「██」。 “正是让厉曜和我遇见的那个任务？”梁寰似乎来了点兴致，往旁边靠了下，腿更加紧挨着身边的人，伸手覆在厉曜手背上，指尖轻按，一手斟了杯热茶递过去，仿佛在安抚他。 厉曜抽出手，接过茶杯爽快地一饮而尽，瞬间被烫了下嘴，眉头一皱，也不甚在意地往桌上随意一放。 梁寰：“……”这厮浪费了朕的一盏好茶。 厉曜喝完水，膝盖动了动，碰了下旁边梁寰的腿，眼神带着些许疑惑，传了个心声过去：陛下，你的小触/手嫌挤了？沙发这么大还不够你坐？占了四分之三的位置好霸道。 梁寰淡定传音回去：朕在跟裴先生问话，厉曜，不要总是试图干扰朕的注意力。 听到任务对象终于大发慈悲地发问，裴仲面无表情点头回应，继续陈述： “现经核查：发现C级波动源于通道在坍塌过程中释放的微能，而外部区的辐射污染，普遍等级较大，导致遗迹内的异常相对隐蔽。 而墙一旦彻底崩塌，爆发出的力场将会撕毁核心区域，并且极有可能扩散。” “这相当于一串连锁的重型不定时炸弹。”裴仲面色凝重。 … “厉先生，而你及时闯入祭坛，破开的屏障加上高连接率的吸引力，将定格在沉睡维度的伪神本体，拉进了本世界线。 又在传输中关上了「通道」，使其消失在那个维度，相当于拆除了炸弹的火药。” 另一个光屏打开，显示出淡蓝色的立体分析图像，苏牧嵘补充道，“简直是奇迹，正是极高的匹配度让你们结下了契约。 “根据目前的研究进展，契约共享度的出现，意味着你们的灵感有了一部分交集。从理论上说，你们能互相感知到对方一定的情感或意识波动，甚至能在某些情境下传输部分记忆。” 厉曜挑眉看一眼梁寰，严肃地起身坐直，摆了下手振振有词道：“还有这种情况？我要申请人权保护了，夫妻之间也是要有隐私空间的。” 咔哒。 茶杯放在了桌上，梁寰双腿交叠坐着，拨动灵感打开了天花板上的放射灯。 明亮的人造灯光把房间照得通亮。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，梁寰笑眯眯道：“不好意思，才注意到现代人需要开灯，不如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” 屋内亮堂无比，所有小动作都一览无余，苏牧嵘惊出一点冷汗，下意识转了下领口的别针款记录仪。 方才没注意，现在她四处张望，才发现这房子俨然是刚修整过，科技感的现代设计风格下摆着古色古香的家具，装潢焕然一新，搭配得挺考究，竟没什么违和感。 角落奢侈地种着原生态绿植，张牙舞爪，郁郁葱葱，长势格外茂盛。全都活脱脱地彰显出家中主人的品味。 顶光在那位的面部打上阴影，恍惚间祂身上又多出几分诡谲之气，平添了不少古神应有的高高在上。 梁寰垂眸，掩去眼底轻微的不虞，伸手握住厉曜的一只手腕，凝视着上面婚契的纹路… 厉曜看似在发问，却当着朕的面和别人唱双簧，这些对话实则是说给朕听的。自然，厉曜并非不理解这些个词汇的意义，而是在敲打其中的利弊，试图用这份报告中扯出更多的蛛丝马迹。 梁寰面色不善地暗自扫过在坐的各位，本就讨厌信息空白的局限感。 ——不管是作为皇帝的习惯，还是祂的本能都在叫嚣，领地被冒犯的恼怒感即使被理智压制住，也难免有些烦心…‘厉曜留着，不如把另外两个人同化掉……’ 紧贴的腿蹭了下，厉曜动了动手腕带着拽了一拽梁寰的手，温热的触感让梁寰的理智回笼，皇上大人微不可查地蹙眉。 应该只是契约的安抚作用。 “那这个‘拟态共生体’呢？”厉曜挑起一边眉毛，目光从报告上扫过，“这概念我可没见过，你们异研所别是在搞什么新花样忽悠人吧？” 苏牧嵘看了看梁寰，似乎在等待祂的同意才敢继续：“这个…‘拟态共生体’存在，说明你们不仅仅是纯粹的契约关系了。你们的灵感交融，甚至出现共生现象…” “简单来说，契约中断，其效力仍在缓慢发挥作用，你们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紧密，甚至达到某种近乎生物学上的共生状态。若共生对象单方面强度过高，可能会吞并另一半——这正是神祀契约的献祭原理。” “共生？”厉曜震惊道：“那岂不是意味着，我的身体已经是梁寰的‘一部分’了？” 梁寰轻笑了一声：“我觉得，这取决于你如何理解‘一部分’。” 一瞬间全场又恢复了微妙的静默。 厉曜顺手拿起梁寰放在桌上的茶杯，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，但也没有再追问。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水中悬浮的茶叶梗，喝了一口，这回尝出点味儿了，微苦，温度刚刚好。 暗自砸吧了下味道，不太好喝，厉曜喝完了放回桌上。他反手攥住梁寰捏他手腕的爪子，转而十指紧扣，深情款款道： “说话这么冷淡？比外部区暴风雪还寒心——”厉曜绷着脸，沉重地连连摇头，叹气道，“我可是……为了和你在一起，快要做不成人了啊宝贝儿。” 梁寰拉住他们交握的手放到膝头，从善如流地笑眯眯道：“怎么会呢，我只想与你做一对平凡的夫妻。”说罢，冲他浅浅微笑，另一只手也覆在了厉曜手背上，交叠的手将带着热意的体温，慷慨大方地传递给了彼此。 苏牧嵘小心翼翼观察他们俩，在一旁伪装前排观众，难免对这份复杂的契约、和这二位祖宗比契约还复杂的相处方式，产生了更多的疑惑和不解。 “那这个潜在危险评估的结果呢？”只剩下厉曜在坚持cue流程：“老裴，你来说道说道？” 裴仲脸色更冷了：“‘潜在危险’是指，在共享契约的状态下，一旦某一方失控，将会造成另一方受到损伤。在极端情况下，甚至会导致‘共生’关系崩溃，释放力场，带来极为严重的后果。” 梁寰语气温和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：“你们是在担心我失控，想借着厉曜警告我不要‘暴走’？” 苏牧嵘和裴仲的表情同时微变，官方自然不敢轻视梁寰的力量，更不敢冒然派人来试探，但也无法承受神嗣存身于住宿区的隐患，高层的决议一时之间愈发分化严重，僵持不下。 肩头的浅粉色水母生物瑟缩了一下，在梁寰的注视下逐渐透明，领口工牌内嵌着的生命体征仪发热，红色警示灯闪烁。苏牧嵘一惊——她没控制住心率平稳，数据将会上传至总部。 这可是安排的第一次调查，试探出的情况，极大概率会影响到后续的上级决策…苏牧嵘下定决心，刚要开口——厉曜突然出声：“如果契约者失控，后果将无法承受？” 他掀起眼皮，神色锐利桀骜，不悦道：“梁寰的状态一直显示很稳定，所以，各位是觉得我会失控？” “我们不敢轻视任何潜在的威胁，尤其是你们之间那种不寻常的关系。”裴仲的语气比之前更为沉稳，似乎在警告着什么。 “那你们有准备应对方案吗？”厉曜问道，声音不疾不徐，却能让人察觉到他暗藏的警惕心。 “有。”裴仲不假思索地回答，“总部讨论了各种相应的举施，目前决定批准你们提交的[同居]申请，由第一组队长厉曜负责监管对应的神嗣。” “作为保险方案，监查科申请安装相应设施，对你们的状态进行日常检测，确保契约状态安全。我们已疏散周围无关人员，你们的住所设为独栋。按照你提出的要求，异研所已经拨下资金全面翻新了你们的这套房产，保障异化物合作者的生活质量。 方圆一公里划成隔离区，一旦有不可控的异常情况发生，技术部将对你们的能力波动进行干预，避免出现失控情况。” 裴仲一口气说完，顿了下，取出一份文件对梁寰郑重声明道：“现希望与你单独签订[异化物留存居住保密协议]，获得特批居民权，梁先生，请借一步说话。” 梁寰没动。 “检测中心也有一些事项需要交代给厉先生，与神嗣长期相处极有可能造成机体永久性损伤，为了你们的婚后生活愉快，我将代表医疗部进行临时知识普及。”苏牧嵘深吸一口气，也站起来说道。 “确实很有必要。”厉曜曲指在他们紧扣的掌心下轻轻挠了一下，冲梁寰窃窃私语道：“我打了报告，那些个老东西赶紧批准了我们的申请，不需要带你去异研所走流程。 不用离开，就在我们家里，规定是要在记录仪下签个合同，只是隔了个房间，你能感应到我，没关系对吧。” 梁寰摩挲了一下他手腕，注视着上面浮现的黑色龙纹，契约之力已经深深地渗进了厉曜体内，梁寰终于松开手：“可以。” “厉先生，麻烦你出来一下。”苏牧嵘松了口气，走向隔壁的休息室。 “行，”厉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，伸了个懒腰，用全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： “不过，先说好，不管你们代表的是哪一方赶过来，那些弯弯绕绕的都跟我没关系。我只负责按规定完成任务，其他的事交给你们。” 见事情告一段落，梁寰垂眸，云淡风轻道：“厉大队长，还是不打算拆穿这桩好戏？” “我又不是演员拍什么戏？”厉曜侧头看着梁寰，嘴角上扬，眉眼间带着一抹蓄意的挑衅，“我只是觉得今天不管是谁，对我的态度都谨慎过头了，连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儿也要藏着掖着。” 他拍了拍梁寰的肩头，挥手告别：“走了，宝贝儿，过一会儿晚上记得直接来房间找我。” “好。”梁寰语气带了点笑意，目送着厉曜走开。 调试仪器的轻微电流声响起，裴仲安装上几个黑色的机械设备，把录像打开，嗡嗡的机械运转声在宽敞的客厅显得有些刺耳。 梁寰缓缓压平了嘴角，转过头淡定问道： “所以，有什么话要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