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塔时间，下午两点整。 咔。 按下自动驾驶键，欢快的提示音响起。厉曜拉开一瓶特制的无味饮料，灌了几口水，他才漫不经心地解开信号屏蔽手环。 叮咚一声，塔通讯器亮起蓝色的莹光。
哨兵刚结束了一天的任务，他的悬浮车拖着疲惫沉重的步伐，开在回家的路上。
通讯器震动，屏幕弹出一条通知，蓝光刺眼： ——[四小时前] “尊敬的厉曜哨兵，根据白塔匹配系统，您已被分配向导梁寰。今日下午2点，请务必于指定地点见面。白塔提醒：拒绝匹配将影响您的任务资格。[未读]”
厉曜瞥了眼，眉头微挑，冷笑一声，随手关闭弹窗。白塔那群老家伙，总是觉得他这种“失控”的哨兵需要被拴住。
这二十多年来，他从不需要向导，也从没想过要依靠谁。虽说最近状态有些下滑，但不过是战斗留下的小毛病，没必要大惊小怪。 车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启动，厉曜抹了把还没下去的汗，顺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头发，将手肘搭在车窗下，百无聊赖地盯着前方一成不变的荒凉景色。车子又行驶了一会儿，才能看到远处的出入关卡。核验身份进城后，他却没有多余的动作，车子照常按设定好的路线，往居民区开去。 第一的车身缓缓停下，到达了他在外城的居所，离中心区的约会点相隔甚远。他嗤笑了一声，下车朝家门口走去。 不对。 厉曜略微诧异地眉头一皱：有人。
一个干净漂亮的身影站在那里。 对方背对着他，身姿挺拔，穿着一身简洁的塔内黑色制服，平整没有一丝褶皱，扣子规整地扣到最上面，与周围杂乱的环境相比显得有些扎眼。厉曜脚步一顿，微微挑眉，目光不自觉扫过这个不速之客。
从侧面看，这人身材高挑，皮肤白得几乎透明，轮廓分明，像个精心雕琢的瓷器。竟然有些眼熟——上次收到匹配消息时，附件里那个…梁寰的档案图片。 厉曜皱了皱眉：这就是那个向导？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，能干什么？
那人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，转过身来，露出一张比照片更精美的脸。他微笑着抬起手展示身份证明，另一只手礼貌地伸出：“厉曜先生，我是您的向导，梁寰。您应该已经收到我的资料。”
厉曜却没看向那份证件，仍然盯着对面人的眼睛。梁寰倒是自然地与他对视，他的嘴角勾出合适的弧度，凤眼微眯却看不出笑意，是非常官方的微笑。出挑的长相笑起来本应更加赏心悦目，但在厉曜看来，没有什么比这种表情更无趣了。 他的目光从那张脸移到伸出的手上，挑了挑眉，语气冷淡：“我知道。”他没伸手，只是用手背轻轻拍开梁寰的手，动作短促而果断，像在划清界限。
梁寰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，笑容却没变，只是微微收敛。他没再说什么，只是安静地把证明收到制服口袋，动作平稳而妥帖。而后依然笔直地站在那里，坦然地继续对视，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意思。
厉曜内心啧了一声。他迈开步子要绕开挡在面前的人，向导就立刻侧身让路，动作滴水不漏，让人挑不出错处。 倒是个不好糊弄的。 他走近家门，停下来扫描瞳孔，身后目光的存在感却一直很强烈。 “进来吧，”厉曜转过身，咔哒一声打开家门，声音依旧冷淡，“我这里什么都没有，你随意。”
梁寰礼貌地点了点头，跟了进去。屋子不大，布置简陋得近乎寒酸。窗帘全部拉紧了，一点不透光，墙角放着几盆绿植和鲜花，颜色鲜艳却毫无生气，桌上散落着没收拾的药剂，随处可见悬挂着的机械和零件。 厉曜摸了手环，灯光打开，也只到能维持人眼基本可见度的水平。 浅白的光线，却照得室内没有一处阴影。
梁寰环顾四周，微微一怔：塔传闻中的前首席哨兵，竟然住在这里。
房间布置看起来杂乱无章，摆得跟小迷宫一样，但又没看见什么生活用品。静音墙面黑白分明，反而显得这里像个奇特的工作室。 厉曜轻车熟路地走进去，丝毫没有要带着人的意思。他走得很快，脚步却四平八稳。 梁寰作为向导，是塔新人里罕见的体能训练派，他倒不怎么受影响，轻轻避开了地上的“障碍们”，淡定地跟着厉曜往里走，毫不见外。 门关上了，厉曜始终没再回头看人一眼，抓起几张椅子上丢着的工具箱，随手放到地下，轻飘飘拍了拍椅面，懒洋洋道：“坐吧，没灰。”
S级的新人向导，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，但厉曜果然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。按这位前首席在塔传闻中离经叛道的名声，没被轰出门，就这样顺风顺水地被接待了，倒值得惊讶一下。 梁寰回忆了一下来到这里前看到的资料： 说起来，厉曜虽然态度冷淡，但是竟然，挑不出什么违规的大错来。 ——充其量只是“沉迷出任务”，放了他鸽子，未果。
梁寰笑了笑。
厉曜正靠着桌子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收拾东西，背影坦然地暴露在向导面前。他上身的作战外套被脱下来扔到脏衣篓里，只穿着一件黑背心，手臂的线条流畅，后背的纹身张牙舞爪地吸引目光，更多的被衣服覆盖，低头间又露出一截。 梁寰垂眸，盯着看了眼，忍不住手指微抬。
厉曜掀起眼皮，敏锐地偏头，视线扫了过来。
厉曜带着几分疲惫，眉宇间透着常年战斗留下的狠戾，眼睛深邃而锐利，鼻梁上的疤很是显眼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杀气。和资料上的照片有些不同，想必在那之后塔就没有更新过信息了。
“厉先生的花养得很好，”梁寰微笑着开口，“房间也很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