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厉曜你就是个纯傻□吧!” 宥钊辰猛地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,转身要走,又上火得踹了两脚座椅:“你倒是艺高人胆大!出趟任务,给自己干成跟出土的特级异化物作伴去了,祖宗,你可真是有本事,你到底要干啥?” 厉曜大爷似的靠着心能检测仪,把墨镜一摘,这才淡定开口应道:“哎,我这不是没事吗。人医生都说我因祸得福了,倒是你——” “小宥啊,火气太重,我看你有点灵感暴走了…有空多去体检吧。”厉曜拖长声音,忙不迭走过来,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宥钊辰的肩膀。 宥钊辰气得带上门就走了。 厉曜抱住双臂往墙上随意一靠:“你看看,就是沉不住气。” “现有的技术,并不足以完全检测出你目前的状况。”蒋穆风坐在原位,飞快翻过几页报告,抬头看向厉曜,状若无意地问道:“苏牧嵘那边是怎么跟你说的?” 厉曜抬手,反应淡淡,盯着自己手腕上新生出的一片纹路出神,深黑色的龙鳞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,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的血管跳动微微起伏,他用指尖触碰,却感觉不到任何异样,仿佛这些纹身本就该在那里。 房间里的心能检测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声,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圈圈环状的斑驳光影。 … ‘皮下扫描显示与纹身无异。’ ‘祂说这是契?’ ‘能查到的相关卷宗太少了……可能是古国的某种图腾。’ ‘初步判定是神嗣标记你的象征,意味着交易达成……运气很好,厉曜,婚契的这一部分称为“共享”。’ … 迟迟没得到回复,蒋穆风神色凝重:“连这个也不能透露?” 厉曜摆了摆手无所谓道:“苏博士说我命好。” 蒋穆风眉心一跳,摘下眼镜用手捏紧鼻梁,头疼得沉声说:“恭喜你这样都还活着。但我有必要提醒你,无论如何,异化物在身边一定会是极大的隐患。” 厉曜没点头,冲他随意挥挥手就此别过,把东西塞进兜里,打开门走了。 — 看样子不需要一帮人三令五申来提醒。厉曜回到家一打开门,心中瞬间警铃大作,差点炸出一身鸡皮疙瘩。 他的“灵感”水平很强,能触发到这个地步…可见房间里安放着怎样的“大麻烦”,直觉感应到危险,自然会开启防备模式。 厉曜同时抑制住往后撤步以及往前冲甩出随身武器的冲动,他按回化成刀的手环,一如既往地踏进房门,熟练避开了地毯上铺着的花边触/手。 光线昏暗,触足在阴影中轻轻地爬来爬去,仿佛在等待什么,厉曜的目光扫过,嘴角微微上扬,灵感却绷紧了一根弦。 “你回来比平时迟了半个时辰,叫朕等你许久。”一道平静却略带不虞的声音适时在脑内响起,厉曜「循声」看过去,那位明黄的身影端坐在柜子顶上,正对着大门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梁寰漆黑的瞳孔微微眯起,金色的触足在周围轻轻摆动,似乎对他的冒犯有些不满。 把心能检测仪贴在门上,厉曜不慌不忙地再从口袋里掏出两盒彩色的心型糖,向前一步双手呈了过去,郑重其事地叹了口气:“从龙椅上面下来吧皇上大人,您该退朝去用膳了。” 梁寰依然稳坐高堂,盯着他来回扫视了一遍,若有所思。 “哦——”厉曜恍然大悟:“需要微臣八抬大轿接您下来?” 梁寰默默飘了下来,屋里并没有开灯,但「神无不在,目击而存」,悬浮的灵能发出夜明珠一般柔和的光芒,覆盖了房间每一个角落。 夜光效果极佳,衬得皇帝光彩照人,祂当然有一张万众瞩目的脸……仿佛有什么在空气中呼吸般波动,半透明的触足如丝线一样蔓延开来,顺势缠上厉曜的手腕,圈着那条映刻漂亮的小黑龙纹身,无数难以言喻的黏腻诡异感立即涌上来。 祂傲慢地扫视了一遍厉曜的全身,这人出门前套着便装,现在已经换成了紧束的检测机构制服,大概是赶回来匆忙,还没来得及换下。 特殊材质的流光面料紧扣着关节,黑色医疗服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蓝光泽,裹得密不透风,似乎有些闷热。 厉曜眉眼微抬,拽了拽领口一扯,随意解开了几个卡扣,大敞着领口,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,原本板正的制服顿时透出一股漫不经心的二世祖劲儿。 地毯上铺着的触足悉悉索索地往他腿上攀,透明的边缘泛起虚化的光点。 厉曜捏了一下手边金光闪闪的吸盘,低头剥了几颗糖喂给它们,笑着说:“专门托蒋穆风从一区买的浓缩糖,普通人吃了得齁死。还好,辛苦皇上你陪我吃点?” 触足高兴地卷住糖果盒,亲昵地蹭了蹭厉曜的手指,接着就被召回本体的身边,梁寰亲自纡尊降贵把糖盒拿到手里,晃了晃,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厉曜。 所以说养个神嗣级异化物,生活真的很艰难,特别养的古神还跟个皇帝似的,就更难了。 厉曜装模作样叹了口气: “生气了?人都说我这情况得做检查,还要写几十万字保证书,不然就把给我开除了,那我还怎么养家糊口?路上去拿了点东西,这好像是情/人节特/供糖,皇上,勉强和我吃点?” 梁寰眉梢微动,这才露出一个温和又不失君主风范的微笑:“厉曜,不必如此恭敬,你我既然关系密切,于情于理应当平起平坐,朕允许你称呼朕的本名梁寰。” “好的梁寰陛下,您真是个宽宏大量的明君,原来是平起平坐…”厉曜从善如流道:“饿了,朕还没有吃晚饭,赏个脸我们去探望一下餐桌吧。” 梁寰:“……” 这狂徒有点大不敬,朕竟忘了他最擅长蹬鼻子上脸。 台面上整整齐齐摆好了几个盘子,中间放着的花瓶正插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。走近一看饭菜还在冒热气,像是刚出锅一样,大概是用了什么异能力科技。厉曜猛地转头跟梁寰对视,大惊失色道:“陛下,这不会都是你做的吧!” 梁寰矜持地点头:“朕听说今天是你们新纪元的特殊节日。” 厉曜震惊:“宝贝儿,你也太好了。” “嗯。”梁寰语气平淡。 触足欣然摇晃,缠上了厉曜的脚腕。 “…陛下,您快请坐吧!”厉曜咬牙,贴心地为梁寰拉开椅子靠背,走到对面坐下,发光触足代替烛光晚餐,厉曜哼笑了一声举起筷子给祂夹菜,再身先士卒地大吃一口。 厉曜:“……” 纯正不可名状风味。 比浓缩糖还强力的甜苦伴随着诡异的腥味席卷舌尖,连他迟钝的味觉,都仿佛在这冲击下复苏了,味色香味弃权,不排除里面添加了古神触/手的可能性,厉曜神情肃然:“梁寰陛下,朕想问你,你是用人形的双手炒的菜吗?” 梁寰嚼了几口,毅然转身向垃圾桶走去,回来淡定擦嘴后答道:“朕下次会注意。” “大可不必。”厉曜壮烈地埋头扒饭,含糊不清道:“偶尔一吃就不错了…比机油味的泡面都更有效果,我味觉失灵都快给你治好了。” 梁寰眉眼含笑:“放心,朕十分心仪你,只要你愿意配合,朕一定会把你全须全尾地治好。” 厉曜正和最后一块质地坚硬的肉拼死搏斗,冷不丁听到这句话,结结实实噎了一下:“陛下,你这滔天的爱意我一个人有点承受不住,还是播撒给黎民百姓吧。” 梁寰严肃道:“朕会考虑进军食品加工市场的。” 咽下最后一团饭,厉曜紧急漱口,捧着茶壶连喝了好几杯水,听到梁寰郑重其事的发言,忍不住笑出了声,呛得惊天动地:“咳…!那个…咳咳!陛下,咱说好的不毁灭世界呢?” 梁寰一脸无辜地看着他,摸出一颗糖递过去。 咳得太重了,厉曜耳朵根都红了一片,赶紧咬过糖咽进嘴里压压味,冲梁寰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道:“陛下,您是这个。一跟我说你完全不会用神降力场毁灭人类,我特放心,没想到您有的是不用神力就能统治人类的方法。” 梁寰拿着张帕子擦了擦手指,转身到客厅坐下,施施然拿出一套崭新的茶具泡茶,头也不回地笑眯眯道:“朕绝无此意。” 厉曜咔嚓咔嚓嚼碎那颗糖,优哉游哉地跟了过去:“对。皇上你是个好心的明君啊——”他凑近了靠过去,拍了拍梁寰的肩膀,刚好将胳膊搭在天子身上。 两位亲亲热热地挨着坐在一起,新换上的沙发材质过于柔软,人躺上去总有种会陷进里面的错觉。四面八方的淡金色触足近乎透明,自然地舒展着,厉曜忍不住动爪子揪住一只,抓到手里贱兮兮地给它打了个蝴蝶结。 见梁寰抬眼看他,厉曜漫不经心问了句:“皇帝陛下,您这些章鱼须…它们有知觉吗?” 梁寰不悦道:“朕一觉醒来,就变出了这些东西,朕怎么知道?还有,意识告诉朕这些是心能分支,叫做「权柄」,没有什么章鱼须。” 权柄不仅外表莫名其妙,还隐隐“告知”了皇帝:祂恢复不完全,以至于权柄只能暂时退化成羸弱的形态,仅保留了一些基础本能,而不太受主人的高级控制。 梁寰有点嫌弃这些分身,觉得还不如扫地机器人听话。 知道这是强制开启了省电模式,那就实在拿这些“手足”没办法……即使切断了,也依旧能感应到存在,明显是归属于祂的本体。 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梁寰轻轻皱眉,慢条斯理地从桌柜下拿出几罐中草药,摆在茶具旁。 厉曜薅了几只不断往上凑的透明小触足,把它们捆成一束,向梁寰举起来晃了晃,权柄像水底的海带般轻轻摇摆漂浮,厉曜笑着揶揄道:“不觉得可爱吗?还挺好看的,像你一样。” “朕只看出来这些东西比较蠢,跟在身边有碍观瞻。”梁寰微妙地凝滞了一下:“你喜欢?朕可以赏赐给你。” “好啊陛下,”厉曜继续说:“但我瞧着它怎么比我出门前小了一圈呢?” “你看错了。”梁寰面不改色地往茶叶中又加了把枸杞。 厉曜叹了口气:“梁寰,骗人前要先打好草稿,你基础常识还没学会。” “你刚才说的话我也很想相信,但心能是不会外化的,这绝不可能是纯粹的心能分支,只有灵感有具象的形态。而且之前没有,那么它大概是由于你的某种现状出现的。” 他顿了顿,歪头看向梁寰真诚地发问:“或许,它们是你即将恢复的象征,或者说…恢复神力的途径?” 手腕上的触足骤然收紧,厉曜曲指试图给它挠痒让其松绑,但劫匪拒不配合。 厉曜反而噗嗤一笑:“陛下,你倒是有劲。做饭的时候剁自己‘手’不疼吗?” “你在怀疑朕。”梁寰也照着他的动作歪头。 周围的触足蠢蠢欲动,贴在门口的心能检测仪发出一声尖啸,龙鳞纹身微微发热,厉曜摩挲了下手环。 气氛顿时像一壶急剧烧沸的开水。 旁边的人靠了过来,梁寰忽然肩上一沉。 厉曜在耳边哼笑道:“宝贝儿,直接喂给我得了。其实你没必要把权柄下到菜里的,浪费了一桌好食材,多可惜的一件事啊你说是不是。” 梁寰黑沉沉的目光扫过他的侧脸,停在他手腕上。 “好。” ——tbc